生活花絮

 

 

 

 

 

 

 

 

 

第八屆高中生人文及社會科學營

小論文佳作--第六組

 

 

東海;東海;我的東海

第八屆學員  林宛菱
   
 

  十四天,無數的教授皆欲引領我們批判思考,企圖顛覆對既有認知的幻滅。從第一堂高承恕教授的Keynote.Speech開始,我的世界和其他人間,似乎就此有了區隔。即使身處人社班,日夜接續的暢意思考,都是難得而珍貴的經驗。特別的是,在諸多場精采的講演中,印象最深刻的竟都不是所謂的學術教授─一位為蕭菊貞導演的執導的老兵紀錄,另一為Mayaw Biho的原住民議題。

  不可否認的是,外省議題曾被我視為禁臠─對一個曾被有『色』教師執教的學生而言,評斷的標準,許多時候是透過準備的眼鏡來認識這個世界。我從未了解過他們,檢視資訊的來源,往往僅經由媒體的片面觀點。當銀簪子中的老兵凝視著海線的落日時,我懂了,懂得了殷殷希冀的懷思情緒;當銀簪子中的老兵搓揉著濕糊的粽葉,在未熟的米粒中拄著根筷箸時,我懂了,懂得了他對這塊土地的依存,是那捏不成稜角的枕形粽;但當說起那曾經年少的老兵,在徐緩火車上看著母親搖曳的臂膀在遠處劃成了弧線時,我才驚覺,原來我從來不懂,不懂那原駛向洞庭湖的裝甲車,怎就從江西駛向了台灣?更不會懂另一個碑前,當年的男孩又該如何面對那瓶遲了四十年的醬油?我只能輾輾轉轉地想,這晚了十年的瞭然,曾使我用殘酷的語言傷害了這群人;卻又忍不住想,幸好只晚了些日子,能從此眞確認知,扭曲與誤解不會再盤據我心,更不必帶著成見走下去。

  即使,銀簪子呈現的為導演的情感投射,但老兵們的故事,誰能免疫灰花髮絲中噙著帶淚的笑?遠眺夢中的故土,曾忠心捍衛的,然多年後成了大肆撻伐的對象。大時代的巨輪輾過這群人身上,如張愛玲那句『我們都回不去了』,重重的引入隱僻幽微的心中─我的淚,不要譁然落下,它要一滴一滴刺入眼中,再一滴一滴燙傷面頰─正如Mayaw Biho每個刀刃般的問句,刨剮我曾建構的美好。

  Mayaw Biho的一連串質疑激起我的憤怒。於長假期間進入布農部落,曾經保有無數期待:我清楚地知道並不是為了督導小朋友們的課業而上山,不是為了引渡社會的價值去改變他們而踏上這條蜿蜒小徑,我更了解應該做的是協助他能自己接收資訊,再做出想要的決定。我知道…我知道…然而,在

Mayaw眼中,許多知道不過是更多更深的傷害─可想而知我的沮喪、惱羞成怒,沒來由的弔詭情緒,事實上正戳破自己編織的願景。我能理直氣壯,高分貝告訴眾人,原住民小朋友真正需要或我們能做到的部分,但基本的尊重問題卻在一廂情願下提也不提。既慌且亂的我,偏激的問著輔導員,試圖重新建立原有的堡壘,可惜的是,問出的卻是一個又一個令我茫然而無助的答案。

  出乎意料之中,破除了禁忌,掙脫了束縛之後,赤裸的內心不在有所顧忌,正如同一無所有之後,才發現能擁有一切。發現先前的癥結原不是該不該、能不能,於是我便掙脫了囹圄,呼吸之前不敢嘗試的空氣。我亦明白,若有機會重新會到部落,將不再有桎梏糾纏。望著他們篤定的神情,我得以窺視這些第一線的工作者是用何種燃燒的方式活著。猶記升上高中的開學,所有人告訴我:別小看自己,你不只是高中生;一年來的跌撞,一度懷疑是否高估,我,不過是高中生,最終甚至感到無力。即使我並不能因此獲得救贖─蕭導演、Mayaw卻用了截然不同的方式,告訴眾人他們真實而存在著─仍會使我記得,如果有那麼一天,必須大聲為己所愛辯護時,我能夠大無懼的,勇敢邁出步伐,擁抱自己的人生,因為,我是高中生,但不僅是高中生。

 

 

 

 

 

 

 

 

 

 

台灣教育體制下

第八屆學員  彭意芳
 

  「為什麼要唸書?」我至今得到的回答永遠是「這樣才考得上好學校。」「為什麼要考上好學校?」「以後才找得到好工作。」「為什麼要找到好工作?」「這樣才能養活自己。」永遠都是這套對答模式,從國小、國中到高中。在師長口中,考上一所好學校就是我們生存的目的,好像考不好的人未來就沒救了似的。只用考試結果來判斷優劣與否,用分數量化我們的存在意義並藉此為我們貼上標籤,難道考試就是我們人生的唯一目的嗎?「與其抱怨,不如去唸書。」家人總是做此回應。抱怨?這是抱怨嗎?我不知道,所以被說服了我在進行的這行為是「抱怨」而且沒有意義,而我每「抱怨」一次這體制就受到挨罵一次,於是我試著接受這「全部都是我的問題,是我不懂得接受。」於是我漸漸地不再思考。現在想想,這或許是這樣的傳統社會不由得我們對理所當然的一切提出質疑。

  人設營一開始便對教育展開激烈的批判,在十三個人激烈辯駁的批判中,我看見了陌生的熟悉。是了,就是「批判」!我發現在傳統文化的思想壓制下,我失去了批判思考的能力,因為大人總是不要我在讀書以外的事情動腦,尤其是「批判」。瞭解這件事後,我抹上一絲諷刺的微笑,自心底放聲大笑,這可真是可笑,不是嗎?現在察覺到會不會太晚?如今的我只能腦筋一片空白地聆聽他人的批判而絲毫沒有見解,對於一切逆來順受,不再想其合理與否及原因何在,這是否代表我早已放棄了批判思考的能力?我只知道,以往我所深信不一的「事實」竟是空洞的支離破碎的偏見與政府信念,原來課本寫的不是「真理」而是「尚未被推翻的假設」!那麼我們為什麼要被測驗這種主觀的過慮物?

  除去我們至今吸收的「主觀產物」究竟比例有多高這問題,我認為台灣這種考試功利主義抑制了個人發展空間以及其他可能。以我為例,在家庭的要求下,我生活唯一的目標便是唸書,書念得好、人又聽話就叫作「人人稱羨的好孩子」!不會彈琴?沒關係,書念好就好!不會交際?沒關係,書念好就好!想畫圖?書念好再說!想寫小說?書念好再說!而什麼叫「書念好」?全班第一?全校第一?永遠都不夠好!永遠還可以更好!除了念書外還有些什麼?還有什麼是重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國三那年背著親屬師長那句「你一定可以考上北一女!我相信你可以的!」的期待負擔重得讓我的嘴角再也揚不起來,我只知道當成績出來顯示我連那邊都還沾不上時我的人生就好像已毀了、全盤皆輸似地。挫敗之餘,還聽著師長說著「你只是失常」的謊言,是啊那是謊言吧!從兩次的結果皆是如此就已證明了!什麼失常?根本就沒有吧。但我到現在還被逼著相信那套「我是失常」的說法,每次每次的考試,都是「失常」!只因沒有他們期望得那麼好!人生精采非凡的青少年時代應是揮灑青春燦爛色彩度過為何我必須因為沒有考上北一女這事被全盤否定、被視為一無是處!我喜歡畫圖這件事不重要嗎?我擅長寫作這件事不重要嗎?「不,考不上的話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是這樣的嗎?是這樣的嗎?為什麼只有那些量化後的數字可以代表我的一切?為什麼光憑那三碼數字就可以毀了我身為年輕人最被稱許的想像力和創造力?以前我夢得到各式各樣有趣的事情能當作小說題材,而今每晚我都只會在夢裡看見別人指責我的臉!為什麼我必須因台灣這只重視考試的制度壓抑我的興趣、否定我的其他可能?為什麼這制度造就出來的社會只會注重那量化的結果而不顧本人其他面向的能力?

  上了高中,又為了資源分配的不均而不滿。憑什麼北一女能享有更好的師資、更好的資源?我也願意學、我也能學啊!只是我需要相對較多的時間來理解,並非我學不來!憑什麼剝奪我獲取更多資源的權利?什麼資源要用在菁英身上成功報酬率比較大,真正的菁英根本不需要教!真正需要資源的是需要啟發的人,不是嗎?不是嗎?究竟是資質造成我們的不才還是資源分配不公造就的?憑什麼說考試考得好的就更容易成功?憑什麼說成績次等的我們就一定失敗所以沒有分予資源的重要性?憑什麼?憑什麼?

  這種制度,壓抑了青少年的全面性發展,但經由這種制度誕生出來的「產品」滿足了就業的需求。「產品」不需要會思考不需要會批判,只要能夠「運作」就不必害怕失業,而這不就是大人們所希望的嗎?乖乖地,不會思考不會批判就不會反抗!就只會盲從!而這,不就是掌權者所要的?失業率低代表他統治得好,被統治者不批判也方便他為私己謀利,多好!多好!這種制度多好!

 

 

 

 

 

 

 

 

為了范雲,我要唸台大社會系

(如果東海學費便宜一點的話我就唸東海)

第八屆學員 葉欣翰

 

    初次看到范雲老師的名字,是在北部行前會的講義裡面,當時在眾多描寫社會運動文章中所提到的「撞擊者」中,最令我感到驚艷的就是范雲老師。不像其他社運工作者,激烈中帶點柔性、剛強裡藏著細膩,使我對她賦予了和一般從事這塊領域與眾不同的印象。人文營上課當天,老師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從進場到離開,都得到了如雷的掌聲,可見其魅力之大,是其他教授無法比擬的。

 

    打破對於社會學的疆界 

    從前對社會學的認知,頂多只大略知道這是個研究社會的學科,並且偶爾會發起社會運動來爭取自己的權利,但在上完范雲老師的課後,她讓我打破過去對這領域狹隘認定的疆界──原來社會學不只是劇烈的、體制外的衝撞,還有各式各樣其他的面象諸如理性的科學傳統和感性的表現主義等範疇。從涂爾幹、馬克思到高夫曼三種不同的觀點,范雲老師帶我走進一個又一個學者們對於社會學詮釋的想像裡,也給我一個嶄新的視野去更審慎的、更精準地看待這門學科。 

    在這十四天的課程以來,有不少教授都稱自己的領域是研究人的科學,雖然事實不得不令人信服,但我依然認為社會學是所有社會科學分支中最貼切、最值得配上這定義的。它在這門分支的地位就如同古代哲學領導一切知識一般,是各種專業的基礎,探討了政治、經濟、法律、文化以及整個社會的有關議題,其涵蓋的層面、包容的深度廣度可說十分浩瀚。沒有社會的形成,其他學科就沒有發展的機會。又,只要有人的存在、集體生活而形成了社會,無論規模大小,社會學都可以應用其中,並且嘗試使人們適應且過著更美好的生活(或至少有個美好的轉機),我總認為這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一股微小而又強大的力量 

    自從不久前看過關於社會運動的書籍後,我就對八零年過去那「輝煌」的學運歷史抱有一定程度的憧憬。「一個風起雲湧的年代」,建中校刊127期的專題條目如此描述,一個個在今天我們這群新世代眼中看起來不可思議的運動如火如荼的在當年展開,尤其是在那麼艱鉅的環境下。范雲老師的文章沒有文學作品那樣深入的描繪或形容,平淡的鋪述卻讓我感到歷歷在目,也許是不用刻意營造,當時的激昂程度就可以輕而易舉表達了。 

    經過范雲老師的文字資料及演講授課的一連串洗禮,如今站在中正紀念堂偌大的廣場前,我彷彿又聽見了當初環繞四周的喧囂怒吼,一股來自心裡深處的澎湃熱血竄流全身。年輕人因為還未在社會上有顯著的定位,就如同人文營的每一位,這些人總是對著現況仍懷抱著美好理想的,凡是遇見任何不公不義的,彷彿自身就背負著重大的責任而必須去改變點什麼。熱情活力和心中滿載的衝勁,我想這大概是青春年少時獨享的特權吧!

    也許在諸多大人的眼光中我們只是一群不切實際、過份理想又天真稚氣的學生,很多時候甚至還表現得有些不自量力,但社會中有股力圖更新的力量何嘗不好!人數可能少了點,但我們團結緊密;經驗可能缺了點,但我們謙卑求知;氣勢可能弱了點,但我們目光宏大。人文營給予大家一個聚集、碰撞、交流、反思的平台,輔以多位教授的講解,使我不再孤單、使我又亢奮地對未來充滿期盼;而范雲老師這位曾參與社會運動所帶來的人文關懷,又遠遠超越其他的學門。

 

    結語

    十四天過去,我看到前方的道路正在蔓延伸展,如果說人文營是這道路的起點,那麼終點將會是未來為社會奮鬥的一群身影──這份感動的經驗將伴隨著道路上的旅者不會消失。在此,我要堅毅且勇敢的大喊:「為了范雲,我要唸台大社會系!」

 

 

 

 

 

1209600秒,定格

第八屆學員 謝易澄
   

 

  14天=336小時=20160分鐘=1209600秒.14是個不甚大的數,換個角度想,它卻變化成了超過百萬的值.這是我一直在尋找,一直在嘗試著:用不同角度看一樣的事物.我不敢說現在的我就能多方面剖析相同的事件,但至少我開始嘗試了,在人文營開始的.

  來這之前我碰上了一個抉擇,是要參加彰中舉辦的"國際志工團隊"到非洲史瓦濟蘭教小朋友電腦,還是要到人文營看看學校圍牆之外長什麼樣子.這兩項我都曾投入一定的心血,面臨二選一時我也徬徨了.或許我得先謝謝我老爸老媽開明的叫我自己選擇吧!"走自己的路,不後悔就夠了."我想過,到非洲,是否跟我的人生經驗落差太大了?人文營的層次似乎比較適合我,那就這樣吧!整理好行李就到東海了.

  該怎麼起頭呢?我一向不喜歡打草稿的,因為在修改過的文字就失去了最初的感動了.三十三堂課要完全聽懂還真是個很大的挑戰,記得學長說過,到東海就把自己當作一塊海綿吧!當然我不敢說每一堂課程我都有弄懂,甚至還常常墜入迷惘.想起隊輔告訴我們的一句話:"你們才十七歲,未來的日子還很長,急什麼?"於是乎,那種低落的感覺少了一點.很想笑,笑自己的無知,笑自己常以"一類人"自居,卻不知道"一類"包含了多少我從未觸碰過的事物.以社會學來說好了,從前我總認為那是門冷僻的科目,再思考自己未來的志向時甚至完全遺忘了她.是在上完社會學的四堂課程之後,我才理解到自己那麼的渺小,自己最喜歡做的"思考",原來是社會學的範疇之一.似乎,我離"我想成為的我"越來越近了.還記得自己在來東海之前,在網誌上發表了幾篇有關"批判性"的文章.我很愛想,想別人,想自己.我缺乏的只是空間罷了.但在東海我有的是空間,和教授的面對面問答,和小組成員的交流分享,我遇到的是我之前渴望擁有確找尋不到的空間.

  "人文社會"相對於"自然科學",是更需要去思考卻常被忽略的.上完了前面幾堂課,我開始懷疑起接下來課程教授們的論點:"不同教授,會以身為不同身分學者的角度去看可能相同的一件事."我想人文營的目的不只是向我們介紹"人文社會"領域裡不同的課程,也是默默影導我們以不同角度,不同考量,去看待不只有單一答案的事物.以前歷史課上到中國歷代對婦女的不平等對待,自己總愛為時代洪流下犧牲的婦女叫屈,上了林維紅教授的課,我才發現我是以"男人"的觀點替"女人"抱不平.心理學我也還記憶猶新,一直想幫我家老媽建立自信,直到跟黃素菲教授談過後才發現,我應該和她一同成長,而不是被動的鼓勵她自己去突破.

  上了越多堂課,越常感到汗顏,自己的不足.又想開始"撞牆"了,只是這一次,我想"換個姿勢".一直以來總把自己侷限在"文史哲"裡頭,現在才發現,我原先不太有興趣的政治,法律,經濟,以不同方向尋找,也可以這麼有吸引力."專才是要自己找工作,通才則是工作來找你."隊輔道.我想,每個領域都涉獵到,再看待通貨膨脹時,我可以是個政治家,也可以是個經濟學家,此時得到的結論就不同了.做個假設,當我以心理學的角度剖析自己的心理時,是否會和我以以哲學家觀點的看法牴觸?換個角度想,"專才"是否反而侷限了一個人可能性的多樣想法?

  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得到"實質的收穫".套一句陸洛教授在課堂上引用的話:"我每天都在改變,也沒天都沒有變."沒變的是我仍是我,心思有點敏感卻又糊塗的十七歲男生.變的是我的,獨一無二的價值觀.我甚值質疑起擬定心得的大概是否框住了我們天馬行空的想法.我想說的是,我正在努力,把我說的話從"直述句"昇華為"疑問句";從"接受答案"到"製造問題".

  "認識朋友"這是人文營標語的第一句.與其說是朋友,我更想說我們是"戰友",我們都在挑戰,挑戰自己的既有價值,挑戰體制,挑戰"挑戰".當不同的光芒在14個無論是悶熱亦或是下著雨的午後交互輝印成另一種能量,碰撞的火花,編織的理想.我們在這840分鐘裡把自己的全給了出來,把缺乏的接收過來.短暫的相互閃亮,卻可以定格成另一種永恆.我想定格的,除了這些之外,更想留住的是,我們互相認識,互相激賞的過程.用餐時間的閒聊打鬧;在宿舍時我們哼著歌,聽著隊輔的吉他聲;睡覺前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鬼故事,也都是我不想忘記的.自己是個很感性的人,討厭離別,因為我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去面對,所以我忽略她.直到那天,我被問道:"我們還會繼續連絡吧?"心裡複雜的程度真不輸被隊輔問題問倒的便秘感覺.所以我在學員手冊上寫上大大的幾個字"我不想忘記".不想忘記只屬於我們的十四天.

  不多不少,大概就這樣.以書面形式限制了無盡的想法?我不禁又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