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花絮

 

 

 

 

 

 

 

 

第八屆高中生人文及社會科學營

小論文佳作--第八組

 

 

論文

第八屆學員  余祥
   
    

You may say I a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be as one

我們不是唯美的旅人,我們只是一群擁抱夢想的孩子。 

二零零八,七月四日,十六歲,我踏進東海,選擇了未知的冒險,得到的是那片澄藍廣闊的天空。 

歷史的洪流不斷推演,年代事件也總是不停的更迭,蘇軾在前赤壁賦中也不免有曹操固一世之雄,而今安在哉之嘆,總覺得歷史上的一切轉眼即空。透過高承恕教授的keynote speech,儘管我們不可能將時間倒流回到一七七六年七月四日,親眼見證美國獨立,但至少可以嘗試用不同的觀點,去了解、感受歷史。兩百三十二年後的七月四日,人文營揭開序幕,坐在茂榜廳的我,卻仍深刻被用犧牲換來的民主自由而深深震撼著,那樣的執著與堅持是多麼美麗高尚,當時的人們,是這樣緊守著他們的理想,是這樣無懼的勇敢革命,那我們是不是更該讓對夢想的熱誠,持續燃燒著、沸騰著?

相較中國五千年的歷史,今日確實只是渺小的一個座標點,但兩岸直航對於中國與台灣之間的意義是代表著準戰爭的狀態已有改變,不僅僅只是所謂表象的商機與利益。劇變背後更深層的歷史性意義,不但是一種思考與分析,更是我們所該去探入探索的,因為對歷史越了解,越有機會去預測未來趨勢,高承恕教授如是說。

「我從哪裡來?又將往哪裡去?活著是爲了什麼?生命終將結束,那麼一路的追尋是否真的有價值?什麼是真實的自己?」這些看似必須窮盡一生去探尋又或許一輩子也不會也有答案的問題,總是時常湧入我的腦海,讓我不得不停下來想一想,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原來這就是葉海煙教授所說的,哲學起於驚奇(by nature),哲學起於自我反思,哲學家總會隱身在某一個角落,去思考那些看得見的事物和那些看不見的事物,思考眼前的事物也思考未來的事物,思考存在與不存在,思考外在同時也在思考內在,因為我們時刻都在思想,因而生活中充滿著哲學,透過哲學我們反思我們實踐,從中看見了盼望,盼望之中又藏著無盡的理想。教授也有提到:「理想的目標往往比實際的目的來的重要。」這句話我好認同,每一個人都需要理想,如果理想能被一些實際的目的去拼湊、去衡量、去評斷,那麼理想是不是太廉價了呢?就如同我們學習知識,我們認真讀書都不該是一種利益和達成某種目的的手段。苑舉正教授用「這個世界要求的是思考而非量化」做為一個犀利的開場白,的確,我們越來越少提出問題,越來越少去思考在生活中失去的生命在哪裡,華麗光鮮的外表,包藏著的是怎樣腐朽的心靈、怎樣空洞的生命?人類本是透過思想創造了千百種的可能。教授也說到:「哲學是需經思想才能得到答案,它批判理性,並且永遠在錯誤中學習。」教授希望我們不要害怕錯誤,且經常提出問題,但是如何在這樣一個把學生思想簡單化的體制下,堅守脫俗的信念?於是我對自己許下一個承諾,讓我青春的思維永保,無止盡的飛揚,願人社營的你們,也是。

關於文學的課程,實在是令我驚歎不已,好深的撼動,遲遲無法淡去。

爲什麼要常常接觸文學?彭鏡禧教授認為閱讀經典文學,就好比是閱讀生命。閱讀真的不僅止於讓我們坦然面對自己,更重要的是讓我們欣然面對世界。梅家玲教授在課堂中引用了白先勇先生的一段話,在我的心中產生了一波又一波的漣漪:「文學沒有什麼用處,唯一的用處就是教人如何同情。」餓了,文學無法讓我們吃飽;冷了,它無法讓我們穿暖;文學,只是能重新開啟我們那扇可能曾經封閉、曾經冷漠的心門,使我們善感的去同情那些和我們不同的人種、族群,讓我們敞開心胸學習接納每個人獨特的生命故事。對楊翠教授而言,文學是土地的戀歌,是人們心靈的映鏡,是時代精神的寫真,對我來說,文學是一隻能言的鳥,它道出了人們心中最深的聲音,那些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對自由的渴望、人類的孤獨、心中被壓抑的記憶、不能說出口的欲望潛在於內心無法傳達出的情感,在文學細膩的筆觸下,竟描繪的如此淋漓盡志。對於這位跨時代的臺灣文學作家─楊逵,最讓我動容的並非文學,而是他那份純真、勇敢、樂觀的生命力,「弱者們,向陽奮起」充分展現了他那樣堅毅不屈的精神,除了欽佩,我還有一絲絲的感慨,在那麼動盪不安的年代,仍能保有那份對任何事充滿希望的心,實在可貴,再回頭看看自己,更應該挺直著腰桿,永遠面向陽光。聽完了陳芳明教授藉著講述他的生命歷程引出了講演的軸心─現代文學,深深看見,台灣這塊土地,台灣這兩個字,是如此深刻的烙印在他的心中,那種因政治的因素而被迫離開家鄉在異國漂泊的遊子思鄉之嘆,和那對台灣斬不斷的鄉愁轉變為對情人的依戀之感,在一字一句中表露無遺。「政治會使人分裂,文學卻使人和解。」文學最貼近人們心中的聲音,所以可以發揮樸實無華的偉大力量,去抵抗政治帶來的撕裂,包容的文學才是撫平人心的最大力量。另外教授也提到了另一個令我大為震驚的觀點,他說「其實文學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因為假如彰顯了某種解釋,就等於遮蔽了所有解釋,文學本是種心領神會美的感受,每個人在不同的情境下,都會有不一樣的體悟,「標準答案」這四個字,抹煞的多少想像力,教授說多閱讀多表達情感才能跳脫出體制的牢籠,也才不會讓腐朽的心靈吞噬了我們16歲最狂放的熱情。

我好喜歡曾嬿芬教授爲社會學下的標題「徘徊在個人與社會之間」,好有震撼力而且直接切中核心,從出生到死亡,我們的確不斷在社會這端和個人這端遊走,我到底是不是我,還是只是社會價值觀活在我身上?個人屬於社會亦或是社會限制了自我?人生之中唯一確定的快樂,真的是爲了他人而活嗎?太多的時候,我們總想保留自由決定自己形象的權力,但是我們又無法完全的脫離社會所認定的價值,應該更確定的說:其實個人是依賴社會的,所以有了矛盾有了衝突,經過不斷的探索衝撞,原來我們是透過發現他人,而學會思索自我,我們因著社會,建構自己;但另一方面,當個人要成為社會所造就的另一種我,就必須忍耐必須改變,這時候社會又變作了自我的敵人,最終我們了解到社會與自我的界線是模糊的,不論我們堅持自我亦或是與社會妥協,到頭來都是一種選擇。教授也說道,知識讓我們看見世界,而社會學則是讓我們思考自由。族群的問題,從古至今,沒有間斷的存在於我們身處的社會中,有的時候我們過度解釋,有的時候我們不經意的挑起,又有的時候我們假裝忽視,我們選擇沉默。沉默是因為以為少了口水的紛爭,或許這個問題就會靜靜的消失,又會是一片祥和,不過顯然不是如此,聽完了蕭菊珍導演的分享,看完了她拍攝的紀錄片─銀簪子,才深深的了解到,只有我們多去接觸去關心,或許就會發現其實很多我們認為的真相未必是絕對的真相。那是一部關於外省老兵的紀錄片,一直以來我很不喜歡看紀錄片,它沒有像電影那樣的聲光交錯,沒有電影的動感情結,總感到不夠精采誘人,但是到今天我才發現,樸實的影像竟然可以傳達出那麼多深刻的省思,透過那些畫面感受屬於族群的故事,紀錄片不是完全的客觀,但它所強調的是那最貼近當時場景所呈現出的真實感,的確,理性批判固然重要,不過反思,我們是不是太常用理性去批判那些我們並非真正了解的族群,用了我們的思維去解釋他們的想法呢?就像蕭菊貞導演所說,放空去了解紀錄片所想表達的,那麼或許可以感受到一些我們永遠感受不到的感動。

我覺得吳睿人教授那場講演,也是精采絕倫,那是一場他生命的故事。「當政治的痕跡,烙印在人的生命中,才能更深刻的體會,當時熱血沸騰的青春」他說,我覺得很疑惑,我們現在才16歲,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向他當年那樣的熱血和勇敢,做點改變社會的事?教授提出了個我很喜歡的觀點,他說我們不該一直強調我們「只有」16歲,我們應該自信的說我們「已經」16歲了,身處在現在這個年代的我們,要有怎樣的改變力量或是要有什麼形式的學運,都由我們決定,承諾之後,我們要放手一搏的去實踐,並且大膽的審視自己,勇敢的追問。而我也深信,16歲是屬於我們最純粹的青春。 

14個日子,匆匆,我們相聚,而後我們道別,流下了眼淚,應該是紀念的眼淚吧,紀念在我16歲的生命中,曾有這麼一個深刻的營隊,曾認識了13個擁抱夢想的男孩女孩,還有最好的隊輔麥當當,曾經進去過茂榜廳,曾經住在東海男宿2171407房,曾經躺在大草地上聊天唱歌,曾經在這麼多人面前分享我感性的心,曾經讓思想毫無拘束的飛揚,放縱思維盡情想像,跳脫體制的俯看世界,

閉上眼靜靜回想,那都是烙印在我們心中,生命的痕跡。

等下一個天空灑下滿地金黃的時刻,我們會想起,今年夏天,在東海的這一段…

 

 

 

 

 

 

 

舞動的青春,人文的關懷

 

                             第八屆學員  葉建寬
 

    路絲義教堂前碧草如茵芳草連天;文理帶到上棵棵榕樹鬱鬱蒼蒼。十四個來自全台各地青春跳躍的偶然;十四天遠離塵俗的不同凡響。大度山上兩百個舞動的生命;茂榜廳中三十三堂對於人類的終極關懷。一曲高山流水的悠揚,自我心中流瀉……

    二零零八年七月四日,我懷著一顆興奮的心,秉持著一種朝聖者的虔誠,懷抱著一種對於知識的渴望和憧憬,緩緩步入東海大學茂榜廳。找到所屬的第八小隊,望著十四個包括輔導員在內的生面孔,讓原本活潑外向且善於交友的我竟然也萌生了一點怕生的怯意。啊,如今驀然回首,當日的心情已無從回想起且煙消雲散。從第一堂Keynote Speech開始,教授及輔導員們變帶領我們拉高視野,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思考方式、不同的切入點看世界。所謂「顧九萬里而風嘶在下矣」,我們徜徉在人文關懷的大海、我們翱翔在社會科學的藍天。

    於哲學的領域,我釋放被制式教育禁錮已久的疑問,像蒼天發出位於內心深處最根本的疑惑。哲學是一束光,劃破了人文領域對我而言的黑暗和陌生。在文學的範疇,我優游於英詩流暢的樂章;體驗離散後對於燈火闌珊處的渴望和嚮往;了解台灣文學家的理想性格和實踐能量、爲人不為己的奉獻精神;並認識當代台灣現代文學的歷史流變和發展。在歷史的洪流中,我重新認識了「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的意義和難度,以及人在恆久時軸上微不足道的定位但卻又不可或缺的偉大價值。在社會學的課程哩,我體會到了社會學者對國家社會的各種現象解讀的辦法和分析的能力,更了解了古代士大夫「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批判及入世情懷。在族群的討論及電影欣賞中,我了解在大潮流下弱勢族群和文化在生存上和繼承上的困難和悲哀,並使我重新審視舊有之刻板印象和觀念。於藝術的欣賞中,我讚嘆於建築工藝的登峰造極;悠游於五線譜上下交錯的樂章;崇拜於人類對於美感和生命的追求所付出的心血、努力和巧思。在政治學的唇槍舌戰中,我取消了原先將政治與黑暗化上的等號,並重新思考一位有所作為的政治家應有的表現。在法律多如牛毛的鐵條律令中,我秀出了隱含於其中人情味的淡淡幽香,也察覺到鑽法律漏洞者文字遊戲的可惡和厚顏無恥。在人類學的實地考察裡,我開啟了對於其它族群包容的窗;打通了對於異地文化了解的路;建造了對於他人關懷的橋。於經濟學的精打細算中,我發現了供需均衡、回歸市場機制的金鑰匙,解開了今日輸入性通貨膨脹問題的鎖。在心理學的秘密花園,我一窺人心私處最微妙的動靜。在這十二個學門、三十三堂演講的課程中,教授們皆以幽默風趣的方式、生動活潑的言語、嚴謹細膩的治學態度,為我在人文社會領域的黑暗和陌生揭開了一絲撥雲見日的感動。

    在課程以外的時間,和小組隊員及其餘同學的對話和討論中,我亦得到出乎意料、不同凡響的收穫和感動。縱然我們才剛認識,我似乎感覺他們已是絕佳默契的良師益友。許多人對於社會現狀不滿的批判和對社會改革的熱情和理想著實令我欽服不已。而在小組討論的過程中,我更領會了「橫看成嶺側成峰」的精神和「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的事實。我更學習到,無論是自己多麼無法認同的想法和思考模式,都必須具備「舉座全無礙目人」的肚量、包容的雅量和傾聽的美德。這是一個生活於今日多元並立、包羅萬象的地球村公民必須具備的基本條件和素養。

    我以後的志願是當一位像俠客的醫生。對於一個就讀第三類組頂尖的學生,我認為除了深厚踏實的自然科學訓練,更必須具備對人發自內心的關懷和培養一顆通情達理的柔軟的心。因此我認為人文素養的薰陶是醫師養成訓練中不可或缺的一環,畢竟醫生治療的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不是金屬組合成的機器。能以設身處地的同理心面對病人的需求才是首要的任務。而我更認為,醫生為病人所付出的關懷,就如同對整個國族社會的關懷,就是對全人類的關懷,就如同對世界萬物的愛。台灣的蔣渭水、中國的孫中山、非洲大陸的史懷哲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始終堅信,懸壺濟世的付出和憂國憂民的情懷絕對不是互相平行的兩條直線,而是互相映照的面。而當此兩面夾角角度恰當時所互相增強的光亮,雖可能只是亙古時軸上的一點,但所併發出來的絢麗,就足以燦爛整個夜空。

    在人文營的另一大收穫就確立了我人生處世的態度和人生哲學。我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但卻又奢求非憤世嫉俗的自由奔放,但我又始終羈絆於那一份對社會的關心。要在出世和入世之間尋覓一個平衡點絕非易事,但我想在兩個星期的學習和思考當中,我已漸漸得到一些啟發和靈感。出世和入世並不是二元對立的兩種水火不容的立場。在「莫聽穿林打葉聲,何仿吟嘯且徐行。」的豪放無拘束中,未嘗不可有「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的積極。雖然說我仍在尋找更適切的平衡,也或許這追尋將永無止境的持續下去,在這十四天的另類思考、大膽假設中,我的確得到許多珍貴的啟發,也使我不在徬徨於自己應追尋的夢、應努力創在的人生。

    十四天的生活倏乎即逝,轉眼間,手錶上的日期已緩緩敲響別離的樂章。雖說相聚是偶然,分離是必然的道理無人不曉,但終究離別之時總還是流露出了那一點不捨和感傷。不過我想,在營隊發生的點點滴滴將如熱鐵烙膚般永遠印在我心田。教授的丰采使人難忘;輔導員的循循善誘言猶在耳;同儕間的互動點滴留我心。我會以更高瞻遠矚的視野、雄心壯志的豪情,加上對人的關懷、虛懷若谷的胸襟、飲水思源的感恩,培養更有素養的人格,打造更和諧進步的社會,成就更美好順利的人生!

敬台灣的未來!

 

 

 

 

 

 

 

 

 

人社營心得

 

 第八屆學員  陳品妤

    我居然是當別離橫阻在眼前,才驚覺這段旅程的意義。 

    記憶的流回溯,十三天前猶記高承恕教授的keynote是個力道磅礡的序幕,原來七月四日是人文營的開始,也是時代撕裂下兩個國家走過砲火的言和,拉出歷史的縱深,這個當下剎那變得壯闊許多,從這個經緯格點,二零零八‧七月‧四日,東海,我啟程。 

    哲學擺在卷首,實在是富有深意,哲學本是思考的起點,是方法,來自於對自身存在價值的追尋,教授拋出一連串的問題迫使我重新思考,「在這麼多的資訊裡,知識在哪裡?在這麼多的知識裡,失去的智慧在哪裡?在這麼多的生活裡,失去的生命在哪裡?」,教授更提到了「感恩的哲學,奉獻的哲學,慷慨的哲學,希望的哲學,以及對知識的『真誠』」,於是我期勉自己秉持著年輕的對知識懷抱真誠的心,回歸最根本的原點,在接下來的課程裡展開知識以及生命的探尋。 

    接下來在文學的課程裡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楊翠教授的「人間行者,文學俠客」,我原先就對文學十分有興趣,這堂課更讓我深深被生命與文學的緊密連結感動,從楊逵看到當時的知識份子,面對巨變的時代,是如何在撞擊下不斷跨越變動,挑戰自己,犧牲了自由、地位、金錢,奮不顧身的實踐改造、啟蒙台灣社會的理想,並用文學來展現、傳遞他們的思想,昇華他們當下被壓迫的心情,看楊逵樂觀開朗的笑臉和陽光積極,永遠充滿著希望的文字,我感到無比的震撼,文字並不只是一個人的喃喃囈語、抒發其苦悶,原來用生命真誠寫下的文字,不僅還原了當時的時代氛圍,更是能穿透時空,打動、鼓舞每個讀者。坐在茂榜廳的我彷彿看到了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老者,和這一群無限可能的年輕人訴説著:「能源在我心,能源在我身,雖然四處冰山碰撞,卻從未凍僵」永不放棄的赤誠,楊逵所盼的開花的美麗新樂園,要什麼時候能實現呢?我想一代代傳承,我們會努力的。 

    另外也很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系列有關族群的生命故事,有梅家玲教授從文學向度切入的「老兵‧眷村‧外省人」,和蕭菊貞導演用影片表現的銀簪子,不論是文字間流露的傷悲還是影像中傳達的苦痛都讓人動容,在時空的撕裂下,只有歷史人的訕笑,當一群人烙在血膚裡、刻在心版上的信念被猛然摧毀,無依無傍的在土地和認同間漂泊,是怎樣一種粗礪的悲傷?「我們都回不去了。」又是怎麼樣一種滄桑、寂寞的詠嘆調?這是用眼淚交織的一堂課,我透過文學的細膩描繪和影響的直截感染,體會到硬生生骨肉抽離,所帶來幾十年延綿無盡的思鄉之苦,我也學會如何通他人之感,如何理解、包容一個族群的生命故事,另外Mayaw Biho則是從「請問蕃名?」試著讓我們了解原住民。這些課程讓我看到了新的向度,更虛心的從人文關懷出發,才能包容接納多元的民族,才能找回知識裡、生活裡失去的生命碎片。 

    每個教授們都將學科和生活及當代社會的脈動結合,原本我認為生硬的經濟、政治、法律,原來都和生活緊密相關,而在展望中我們更了解在未來的社會我們需要什麼,尤其是彭廣林教授的「什麼是文化創意產業的content?」對我最有啟發性,原來未來不在只要專才,是一個需要以人文精神跨領域橫向整合的時代,不只需要高度的科技文明,更需要以life style為核心,發展出重視精神層面、生活品時的人文氛圍,提早在這個年紀,就瞭解未來的社會需要怎樣的人才是非常幸運的,至少我們不會再在台灣的教育體制下畫地自限,鑽研偏廢某一學院的專業知識,而是在了解台灣教育的侷限後,更加敞開心胸多方面的充實自己。 

    我發現人文營的教授們還有一個特色,會不斷引導我們去思考,知識、人文究竟是什麼?他和我們生活的關連,在擁有這些知識後,我們能以什麼方式去實踐?人類學的林開世教授所說的一段話讓我無比震撼:「你們所學的事兩刃的東西,如果你們沒有批判的距離,你們也只不過會成為統治階級、社會既得利益的維護者罷了。」在這14天裡,我們真的無法在學問上有什麼一步登天的進展,但可以在價值意義上有深遠的啟發,產生思考的新向度,穿透歷史解釋去逼近真相(例如教授所提的成敗論英雄的盲點)、質疑許多看似牢不可破的既有價值,(例如人類學教授所問的:全球化到底是什麼?會不會只是全球收入前百分之五的人能做的事?),很多問題我們都無法再現階段就提出解答,但如果我們保持人文營的這個精神,在這個熙攘紊亂的世界裡,就不會輕易被表面的假象所欺騙,或是被任何一個二元的意識型態煽動,如果我們這群人有朝一日能成為未來社會的導航者,我們才能謹記初衷、最開始吸收知識的目的、才能在社會鄙陋腐化的泥濘面中,保持自己的價值判準,不用知識暴力去膨脹自己的權力,而是挺直腰桿,用知識做對這個世界真正有意義的事。 

    我在此要對教授、輔導員、工作人員們以及社會上所有的納稅人獻上最誠懇的感謝。如果不是你們,我們無法得到這麼好的機會與資源在這裡學習,除了自己的努力,真的還有太多人的幫助,教授們對於我們的殷殷鼓勵和溫暖以及期許,更會是我們在往後日子裡的光亮。 

    來自台灣各地,從眾多人中被挑選的我們,很幸運的在這裡相遇、相知、相惜,在短短的14天裡,我們卻像似曾相識一般,有著契合與感動,思考與分享了許多如果沒有遇見你們,我恐怕不會敞開心胸面對的問題,雖然有種才剛聚首就匆匆離散的感慨,在茂榜廳的結業典禮,回顧這14天以來的所有畫面,看的我掉淚,到最後是抽抽噎噎的哭,多年以後,我們是都回不去了,不會再有另外的14天,就算再聚首也不會是此景此情此心了,我總是害怕別離的,但在成長的劇烈改變中,我們卻總是在別離,你們讓我想起張曼娟的緣起不滅:「花開成簇,水聚成川,依舊是寂寞,唯有在花與水交映的剎那,花因水而清麗了,水因花兒澄淨了,即是到最後,花謝水枯,仍不肯忘卻那一場場最初的緣起。」我不會忘記最初的緣起,我會記得你們每一個人,而在往後的日子裡,我相信不管在哪裡,做些什麼,我們對彼此的關心都會是彼此的支柱與力量。想起教授最後說的「年輕的名字是勇敢」,而更堅強努力的讓自己更好,期待等大家都成長後,在一個更高的平台聚首。   

    16歲、14個人、14個日子,在一別以後,一切絕響,這是屬於我們的夏之絕句。 

    現在的我,或許還無法確切定位這段旅程在往後漫漫人生裡的意義,但好幾二十年以後,今日在人文營所播下的種可能開花結果,又或許在人生的歷練後,驀然回首而頓悟,拉開時空的縱深後,這段生命的劇烈撞擊是多麼的可貴。 

    我會記得,在路思義教堂內,玻璃裡映的一方天空,那道陽光,在茂榜廳充實之時的每個日子,草地上侃侃而談的組聚,寢室裡漫漫深夜的促膝長談。我會很努力,去記得,在這樣值得做些什麼輕狂一場的年紀,我來到東海,對知識曾抱有怎樣的真誠與渴求,對於生命的意義有過怎樣的思考與期盼,是曾如何熱血沸騰的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當我離開東海,回到台北,回歸那仍是眾聲喧嘩的社會,又是升學的壓力和生活的忙碌接踵而來,我會竭力用化繁為簡的力量,不輕易麻木與迷失,在紛紛亂亂中保守這份堅持與真誠。 

    我把東海視為一個承諾、一個使命。

    象徵我年輕時對於自己,對於理想的執著,我會盡力像教授說的,在不同階段、用不同的姿勢,貫徹自己的理想與信念。

    東海,我敬仰你,在路思義教堂前的草地,我十指交扣,闔上眼睛,埋下16歲的默禱與心願還有對自己的期許,離開東海,我要用再也不一樣的角度去看這個世界,有一天,此時種下的許諾,會花開成簇,我是這樣相信的。 

    別離橫阻在眼前,依依,這是終點,也是起點。大風起兮雲飛揚,豪情壯志頓起,來,我們敬台灣的未來!

 

 

 

 

 

 

 

 

 

我在人文營,我所看到的政治

 

第八屆學員  胡安美

 

自我開始有能力看新聞、讀報紙後,「政治」一名詞便是我最感興趣的議題之一。然而,媒體所揭露的弊案、大人諄諄告誡的政治黑暗面,連帶使得與人討論政治也成了敏感話題,若要執意深入探討,便須承擔踏在地雷區的風險,稍不留意即可能將彼此情誼炸得粉碎!所幸,我在高中生人文及社會科學營非但沒遇到此番窘境,還看到了不一樣的政治。

    所謂的「政治」很難以單一概念解釋,而且,不同的角度便有不一樣的觀點與詮釋。例如,政治在不少人心中即意謂「管理眾人之事」;在有心人眼中,政治或許是他們操弄權力、資源的手段;對曾因政治而受迫害的人來說,這兩個字眼大概是終生放不下的傷痛。無論還有什麼說法可解釋政治,有個關於政治的論點卻既抽象又真實:你可以不關心政治,但它會影響你。舉凡社會治安、族群議題、國家經濟等,政治都對其有相當影響力。也許有人會想:「我只關心是否能豐衣足食,誰來執政有差別嗎?」事實上,政治最有趣的地方便在此處:儘管你我關注的事物似乎只在日常生活裡,但一切是與政治息息相關的。因此,即便政治令人感到稍有距離或是那麼一點兒令人提心吊膽,人們都應試著了解並理性看待。

    人文營將政治學門的課程安排在營隊第九天,我的內心除了因將學習政治課程而激動,對於其他課程,我觀察到很多社會學科都與政治有關。以文學為例,不少作家便是在當時的政治環境得到啟發,寫下可歌可泣的巨著;至於歷史與政治更是脫不了關係,在我的認知中,歷史是過去的政治,過去的政治左右當時的社會,且決定往後國家、民族的發展。另外,族群之間的相處也和政治有頗大關連。所以,在人文營的第九個早晨,我以最有朝氣且充滿興奮之情的精神迎接政治課程。

    主講首堂政治課程的羅致政教授以「生活與政治」為主題,從較生活化的方式引領眾人認識政治及它與每個人的關連。也許因為羅教授有參與政論節目的經驗,政治顯得幽默易懂,他還不時援用相關例子詢問在場學員的意見,彷彿大家就是坐在電視前隨時「叩應」的觀眾呢!將近三小時的演講於活潑氣氛中飛快度過,我了解到很多政治影響生活的實例,更令我驚訝的是,原來政治可以如此生動、有趣的方式呈現。在政治的第一堂課程裡,我發現政治並非冰冷僵硬,它是充滿趣味且平易近人的學問。

    王業立教授所主持的第二堂課著重於政治學研究的範圍和制度所產生的政治現象與結果。權力與衝突在政治學中常會糾結成一塊兒,此時,制度便成為重要因素。從王教授舉的例子中可發現,當政黨競爭席次或人民針對公共事務進行投票時,制度所產生的結果會因設立方法有相當差異。這使我不禁思考:對於與眾人息息相關的政治,能否想出最完美的制度使其「公平」運作?最後一堂政治課程,吳叡人教授不再給我們大量的政治學理論和觀念,而是以自身經驗分享他對政治的想法。學生時代的吳教授即被當時的威權政府視為異議份子,因而在當兵時受到嚴密監控,儘管如此,那顆年輕且堅持理想的心並不因此退縮,也許他的人身是處處受限,但那股熱情與覺醒是無法被實物所囚,相反地,越受壓制越能激盪、延續那股熱情!透過言語、文字甚至將其投射到愛情,對吳教授而言,內心對政治的情感正是不可抹滅且愛恨交織。

    歷經三堂政治課程的洗禮,我更加認識政治學的內容與涵義,同時,種種想法也因而蹦出腦中!我覺得政治不該被醜化或視為禁忌,唯有透過學習、了解,才能使自我不被矇蔽。在人文營,我看到貼近真實的政治,感受到帶有情感的政治,它不該是被束之高閣、避之不談的學問,因為它就在我們的生活中,生活少不了政治。

 

 

 

 

 

 

 

 

 

逆旅

 

第八屆學員  蘇上雅

                 

我是一個寂寞的人,獨自探索生命的旅程。對一個不論在思想上解放或在行動上流浪的旅客來說,東海不是旅行的起點,更不是終點;它不是造成我此次尋覓的動力,或許,也無法回答那些問題或給予確切的答案,但,它給我希望!

我暱稱東海此行為我長途之旅的中繼站。因為有一群願意傾聽並樂於分享的朋友,因為有多位願意將我們與時代的廣闊作聯繫的老師,因為有好多曾發散到無窮遠處的想法或迷思,願意在此時拉回這個無處不使人駐足與留連的校園供我們談論、探討──都是因為有這段凝固的時間,讓我們,為了不同目的而來投宿的旅人,同時忘卻過往的悲傷,在逆旅中重新整裝,甚至衝擊自己的思想,十四天的短暫,激盪出多少波瀾!然後,我們收拾行李,帶著有所改變的價值體系,別離。或許有一天我們會重聚,也或許不會,但,最重要的是,我們都珍惜,也都明白,此次學習的意義。歲月不待人,記憶非永恆,而永恆的時間總讓記憶變得迷濛。所以,在我再次踏上旅程之前,請容我先寫一封竹簡,記下這段還未淡化的曾經,然後整理我的心情,帶著冷靜、理性卻又熱情地,朝向未知走去。

    凡是必有開端,有其初始。林維紅教授曾說:「分析一個現象或一段歷史時,必須由不同角度切入,考慮許多不一樣的變因所造成多樣化的結果。」王泰升教授也曾說:「歐陸法系的成文法典,特別是德國,非常難看得懂,那是因為它涵括了所有不論具體或抽象的理念,全部集合在一起。」所以,基於如此,我想我必須在陳述「探索生命的意義」─這個使我擺盪已久的課題之前,先行「完整」描述自己成長經驗中思想轉變的過程。這並非偏離主題,而是考慮變因,敘述的過程可能缺乏組織甚至多重疑點或矛盾,但請原諒我拙劣的文筆,只因要讓他人理解自己內心深處的抽象思考,是如此複雜而困難。

    我知道自己從小就是極敏感的人,只是敏感在不同時期用在不同面向。唯一不變的,是我喜愛觀察,特別是從人的表情、動作到言語,從裡頭嚼出個蛛絲馬跡,若發現後來的結果與自己推敲的相同,心中就會有種滿足的感覺,這是從快要三歲時養成的興趣(目前尚記最為久遠的一次觀察是在媽媽去拜託幼稚園園長是否能讓我提早進入幼稚園,作「小小班」園童。當時我亦在場,看著園長的表情,內心還想著,這位園長是不是覺得我太矮,太小,太難照顧才猶豫這麼久?)我小時候比同齡的孩童還要愛哭,或許不能說是「愛」哭,怎麼說?小時候,只要受到長輩或同學的責罵,更別說是生理的處罰,甚至只是冷嘲熱諷,都會使我的淚滴斗大地掉落,這確實不是我自願或當時能控制的,還記得有一次,當我的眼淚又乍落,當那些流言蜚語(「她怎麼那麼愛哭?」、「有什麼好哭的?」)窸窸窣窣,而有人無奈地拿著衛生紙來安慰我之時,我試著和他們解釋我其實沒事,只是淚水常控制不住,受不了刺激便潰堤,但看著他們瞪著我紅腫的眼睛和臉的表情,我知道他們不是不相信,便是認為我的哭泣假惺惺,是為了博得同情…。於是,我真的哭了,哭沒有人懂我如此簡單的感受及問題,連我的父母也不。我的父母認為我刻意放縱自己的情緒,於是從小便嚴厲教導我不能「愛」哭,但,我是控制不住,這和「故意」縱容,似乎不一樣吧?可以確定的是,這種將敏感投注在生理表現的歲月持續到小學畢業,也間接造成了我人際關係上的創傷。然後,它終於告一段落。雖然,這其中有許多老師不斷輔導我改變,但總覺得造成自己轉變的主要還是個人本身。也許是某種信念吧,當升上國中的那年暑假,當我決定三年之後要考上一所從小便夢想的高中時,我的敏感轉而投注在課業,「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也是在那時出現的。不過,還記得國二時那股專注出現了一個重要的插曲。當時導師家中有急務,班上簡直處在無政府狀態,就連因為過去人際交往受傷、到國中時便不和太多同學有所交集的我,雖未在此洪流中隨波逐流,卻也開始思索「為什麼要努力用功地讀書?」甚至,矮小未成熟的我,當時被壓迫在水泥叢林中游走,常常會想:「如果我現在搭任何一座高樓大廈的電梯到頂樓,往下一躍,是否就能解脫?只是我沒有做,沒有去行動而已啊!」最後,事實證明我確實沒有去嘗試,因為事情似乎有了轉機,透過和父母討論(國中時淚腺不再發達,情緒看似穩定(當時沒有出現青春期),又因和班上同學不太交集,所以和父母的討論變多了,也十分和諧,自己也很懷念那段雖在校很孤獨,在家中卻不寂寞的時光),自己後來歸納出一個結論─努力用功讀書的目的在於將上天(1)所賦予我不論先天或後天的能力發揮到極致。當時想到這裡便滿足了。然後,這個強而有力的理論一直支持我到第一次基測結束─我受了人生第一次為了前途感到很痛的挫折。但更重要的是,我的思考方式開始出現化學變化─從此我有了一個新的能力─我開始在一個問題上延燒出多重問題,困住自己,然後栽進問題中不斷思索。還記得當時只要一翻開書本,心中便浮現許多陰影,告訴自己考不上、考不上,無法排解。在最後受不了、剩下兩週即將考試之際,我回到已畢業的國中,在明亮的燈光下和大家一起唸書,而終於,我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學校。然而,敏感卻悄悄從讀書上轉移到思想。高中之後,有一天我突然想起國中時曾思索過的問題,令我驚愕的是我竟然回答不出問題,因為我無法解釋將能力發揮到極致的目的是為了什麼,我不懂,真的不懂。於是,我在原應努力追求課業的空間和時間下,開始尋找生命的意義。也發掘了許多故事和問不完的問題,如下條列:

1.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2.  是否能證明肉體死亡後靈魂存在?如果無法證明死後有靈魂世界,那死亡是否代表一切終止、生命的終點將是無意義的?

3.  如果說,生命中所有的財富甚至回憶都無法在死後留下,那生命的意義還有嗎?或許有人會說,受過幫助的人會記得,那麼,意思是說人是為了「留名」才活在這世界上嗎?況且,現在地球的環境如此惡劣,或許不要考慮自滅,假設哪天太陽變成紅巨星,地球上的生物全都滅絕,人類都沒有了,還有誰去記得?

4.  假設今天有三個人同時出生,一個人從小極為努力,受到挫折也迅速爬起,後來他賺了大錢、幫助社會,成為社會上所讚賞的成功者,後來他死了。第二個人十惡不赦,作奸犯科,燒殺擄掠,為社會所不容,後來被處死了。第三個人沒有特別快樂,也沒有特別挫折,更沒有特別努力,只是平平淡淡當個小職員,養家活口,沒有餘力幫助社會,最後他死了。這三個人你會選擇哪一個?如果死亡會造成生命的無意義,那你的選擇會改觀嗎?

5.  曾經有位得道高僧,一生以來一直在追求生命的意義。最後,在他圓寂之前,突然頓悟了。他的徒弟問他:「師父,您能不能告訴我您頓悟後得知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他擠出生命最後的幾口氣說:「就是『沒什麼』。」什麼叫做「沒什麼」?「沒什麼」要怎麼活、為了甚麼而活?如何解釋?

6.  有人說,生命的意義、努力的意義在於得到快樂。那麼又有人說:「痛苦等於快樂。」這句話該如何解釋?

    其實,這六個問題是環環相扣的,看似簡單,卻又好像難以回答。我曾經拿第二個問題非常誠懇的請教過一位相信上帝是具體的、死後有靈魂世界的牧師,但是,那位牧師並無法解釋出相信的原因。所以,對我來說,思考到目前為止,死亡確實就像宣稱了白活此生一般。但,我不能如此篤定,因為我現在活著,因為我從沒去認真探討過,還未經過證實得事情,絕不能輕易妥協。我也嘗試將我的問題陳述給高中同學(例如第四個問題,很難想透為何我校同學選擇第一位的原因,或選擇第三位卻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第三位的理由),我相信我的同學在某些層面和我有一定的相似度,但迫於一些同樣對我或對他們都很重要的「體制內」問題,如下所示:

1.  高二要選什麼組別?

2.  以後要念什麼科系?

3.  要如何幫助社會?

4.  這次段考要怎麼準備?

    這些問題,似乎沒有比前些問題來得寬、來得廣,但,那確實也是使我煩惱許久的問題。所以,我不能怪我的同學,有時只能無奈地面對那些無助的回答。「我從沒想過我為何要努力耶!」、「我想過,可是我想不出來為什麼要努力,所以,就繼續努力拼吧!」也請教過許多老師,但答案不是很淺,就是用「這就是人生的奧妙啊!」來帶過。也許他們覺得我是在逃避、在青春期,就像我的父母認為的一樣。我的爸爸說我和父母都在人生中的一個過渡期,而他們就算再怎麼明理,可能也無法認同我的理念。的確,他說的話我也不能否認,我的確很愛我的父母,也因此感到很愧疚。我們之中曾發生很多爭執,可能為了那些與他們談不會有結果的「生命之意義」問題,談了好幾次,甚至他們還在我情緒低落時幫我請假,每每談一次就要花好幾個小時,甚至媽媽還帶我到基隆河和淡水河的交界口散心(我很感謝他們,有時也認為自己為何要當個讓父母如此操心的孩子,甚至這篇文章中寫的一些文字會讓我很衝突自己是否該陳述,會不會傷到父母?會會不會說得太超過?可是後來我仍決定要說,說出來,有時自己舒坦的確使別人受傷害,然而,如今我必須要坦白,才能確實解決一些問題─我是如此相信。),但我們的談話仍舊沒有一次是成功的,而且幾次之後,父親認為我是浪費時間(爸爸說,那種問題是不會有答案的),而母親認為我是個只會強詞奪理的女兒(媽媽說,幫助社會還需要有什麼理由)。最後,我開始沉默,我想起高一剛入學時,心中還滿懷著幫助他人的理想與懷抱,知道自己是一個心細的人,也知道自己從小便要求自己絕對的道德,我相信自己能夠成為一位司法界維護法律公平正義的改革者;我相信自己能為了量度一個犯了罪的人是否該因一句人所寫的文字而受到人權剝奪而絞盡腦汁抉擇,但,那是為了什麼動機?連生命最基本的課題也不懂,哪來的人權維護、哪來的救贖?不過,讓一般身旁的人鬆了一口氣,卻更讓我悲傷的是,後來我出現一股衝動要斷絕和那些問題的聯繫,或許是課業的壓力,或許是我受不了自己,我視它們為找不出答案的問題,其實那或許只是因為我沒有勇氣放下一切去追尋,雖然在社會中改革可能會有挫折,但那還是待在安全的社會中,比較不可能走到未知的岔路。是這樣的嗎?我真的如此害怕嗎?原來我問了這麼多問題,卻不敢去面對嗎?在當時我似乎沒有其他可以的答案。我難過的是,原來是這麼可恥的原因使我放棄,而或許也不能說是放棄,也許當我在社會裡努力、幫助他人的同時,心中都會一直有一個聲音提醒我:「其實,你隨時可以去尋找那些根本的問題,只是你不去,你不敢去!」然後,同時我又有一股壯志,希望自己上大學後給自己一到兩年的時間,自己到非洲去壯遊,我想知道,社會上所謂痛苦的生活,或許其實並不然?我沒有經歷過所謂的痛苦,它和快樂的差別或共同點在哪裡?我想獲得解析……這些反反覆覆、來了又去、去了又走、一會兒右轉、一會兒左彎的想法在腦中徘徊不去,明明想放棄了、想用功努力讀書了,卻又不斷地想著那些問題,我這算逃避學習嗎?或許吧,我不能否認這之中有那麼些成分是如此,也不能否認,思考這些問題讓我行動更加怠惰、心情更是低落。然而,是否也不該否認,這些問題真的是很重要、很值得思考,甚至和體制內的問題不相上下的問題呢?在我來人社營的自傳上,你可以看到我是個滿懷改革理想的青少年,那已經不是非常體制內(社會所能認同)的想法,也可能是很艱難的理想。但,或許那是個分水嶺,當我把自己的改革理想一吐而盡,才了解,自己心中其實還有很多很多未曾思索的迷雲,等著我去尋覓。所以,後來,我仍舊來了這趟十四天,只是,帶著不一樣的心情,尋找不一樣的東西。並且,到人社營之前,我便期許自己有所改變,我知道我得珍惜並在人社營中學習很多事情,我訓練自己主動,將自己的想法陳述出來,希望有人傾聽、有人懂。很慶幸的是,不管目的為何,這個庇護所,應有盡有,儘管時間之短、能吸收的養分是如此有限,但它拉我到一個平台,看見井底看不到的世界,更加遼闊、更加高遠!

    這次人社營的課程,每一堂都給我極大的震撼與感動,從教授們的演講中,亦可以萃取出許多或許只是不長的一句話,卻能代表整堂課、甚至代表一位典範人物經歷精采人生而得的金玉良言。這對上了高中之後思而不學或不知該學什麼、找不到學習動力的我來說,是莫大的鼓舞。

    如果說要從三十三堂課中選出一堂使自己感觸最深的課程,我會選擇曾嬿芬教授所講演的〈社會學的異想世界〉。教授此次教學的主要目的,是和我們介紹社會學的概略及如何研究社會學,但她舉的例子和我探求的問題實在太過相近,使我感到興趣,而被深深吸引。無奈,人的記憶有限,很可惜那份我所見過最經典的簡報沒有機會再拜讀一遍,現在我只能從殘存、潦草的筆記中回味那場極致理性卻激發熱情的演講。也許篇幅不大,但,只要能從中抒發出自己的成長,其實文字的多寡並非太重要的事項。

    還猶記那份簡報的標題─〈徘徊於個人與社會之間〉,只是一個標題,卻幾近顛覆了我對社會學的刻板印記。而隨著教授藉由「探索個人與社會的關係」引導出社會學研究的方式、目的及興趣,我才明瞭社會學並不如我原來所鄙夷的微不足道,而是一門可以追尋人生意義的法寶。如同教授所說的,她所講演的內容並非簡單的答案,而是告訴我們「方法」或「原則」,教我們用理性、科學的方式,對許多人的特質、社會之現象及兩者的結合作分析,並提出質疑。我原本就是喜歡對看似理所當然之事提出深思及反思的人,我明白這麼做並非無理取鬧或「為反對而反對」,而是事情原本就沒有絕對,就像教授所舉例的,在文化(透過社會群體互動所產生之共享的價值、規範、符號、語言)方面,社會學所研究的目的,是試著去推翻「文化總被視為理所當然」。人要由不同相度去觀察事情─這是我所深信不疑的─一如我喜愛曾教授的那句話─「社會學沒有所謂絕對二元的概念,有很多事務、許多現象本來即不能用是非對錯、好與不好來函括,它可能同時具備著看似相反的概念,也或許,它完全凌駕於這些分類之上。」就如同教授所推薦的書籍─《Into the Wild》中所描述的:「我們喜愛友情,但我們無法忍受長時間一直和人們在一起。因此我們讓自己失蹤,回來一段時間,接著再次失蹤。」一如我,在形單影隻的時候,一方面渴望朋友,亦難以忘懷孤單時情感更加強烈、周遭更加唯美的感覺。也如我,以真誠為自己生命不變且絕對的圭臬,但你會發現,在不同的空間及時間點,我也有不同的表現,我覺得那不是矛盾,我只是在每一個時間當下,都活出當時最真的我!更如教授所述:「人在生活中尋找與她人共享的『文化』,而『社會』往往以文化期望的方式出現。人會依賴社會,但也同時在生活中尋找與他人相異之處,肯定『個人』存在的獨特價值。」「沒有絕對的答案」,是社會學迷人的地方,不過,我想,更迷人的地方,在於那些問題,仍然是有答案的!常有人提到,「生命的意義,活過一生自然就知道。」「努力不需要有動機,反正努力就對了。」……等等,乍看之下說得頭頭是道,其實,這之中出了邏輯上的問題─一個人,無緣無故,怎會在沒有動力之下,去接受挫折、去努力?也許你會說,還需要有什麼意義、什麼動機?難道抬頭仰望夜空,發現星星很美麗,也需要解釋什麼原因?噢!那我也要回答你,你舉的例子的確是個大哉問,我現在也無法告訴你,為何人會沒有特別原因地,感到興趣、感到喜悅、感到悸動?或許,這也是我想探求的問題之一。不過,事情總不能混在一起,它似乎稍稍偏離了主題─生命的意義、努力的動機。我以為在我們沒有行動之前,都不該對結果多加臆測,這才是理性的方式。此次人文營最令我感興味也最驚訝的,就是演講的教授們從不以遙遠而朦朧的「人生就要活了才知道」、「許多事情是沒有原因的」來蓋住真理,反而,他們鼓勵我們去探索、去追尋。教授可能不會直接透露道理,而我們也都明白,並非教授故意不說,而是,如同他們給的線索─「自己」去「行動」、去「找尋」、去「追求」,也就是─事情是可以有答案的,只是答案不一定是絕對的,而且,每個人的答案會有所不同。不過,有一點是確切的─如果想要答案,你必須自己有所行動。「有時,安全、服從、保守主義的生活制約,表面上給人心靈上的寧靜,但其實最傷害人心中冒險的靈魂。」

    我必須強調,「尋找生命的意義」絕非我人生的終點,而是一個必經的過程,在那之後就是一個嶄新的開始。我同時也對社會懷有夢想,願意將敏銳的直覺和公正的特質奉獻給法律,用我的生命為人權作最精細的分析與裁定,甚至為了大家而改革,這些熱情我都有,但在此同時,一些生命中最根本的問題,卻在我心中留下待解的謎題。若我不行動、不去追求,我沒有把握一個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幫助社會的人,能堅持自己的信念到何時。我甚至還沒嘗過痛苦呢!那叫我如何分辨快樂與痛苦的差別?我必會踏上旅程的,但我也知道,想要尋找「生」的意義,前提是我必須擁有生命,並有足夠的知識去理解和分析。所以,現在的我,必須學習─這也是此次人社營最大的收穫之一─看到真實知識世界的廣大無邊、認清自己的無知並從老師們的話語中尋獲許多對自己有幫助的材料和書籍。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屆時,我便不能以「沒有勇氣」作為藉口,我理解我「必須」要去尋尋覓覓的道理,因為,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謝謝東海人社營,只要我還有記憶,我懇求自己絕對不要忘記,你是我人生中最佳的逆旅,給我衝擊,也給我鼓勵,更給我信心!

〈全文完〉

 

註釋

1.上天:我從小到目前仍為無神論者(因為沒有親眼看過真正具體的神),我可以說我信仰某個宗教,但我信仰的、景仰的是它的教義、道理,而非具體的神。所以,此上天和文學家陳之藩的作品〈謝天〉一文之概念「從小到大要感謝的人事物,因為太多了,所以就把他們統稱作『上天』吧!」是相近的。